当前社会经济活动愈发多元化，刑民交叉案件的数量持续攀升，案情也愈加复杂。此类案件中涉案财物的争议范围不断扩大，不仅涉及当事人与被害人，还关涉到案外公司和个人的权益。然而，受“先刑后民”审理模式和刑事程序封闭性的限制，一旦民事争议卷入刑事犯罪，相关公司往往陷入被动，只能坐待刑事法官为案涉争议定性，错失主张权利、弥补损失的良机。
笔者认为，破局的关键在于激活利害关系人的诉讼权利，从而帮助公司在后续的民事程序中占据优势。本文将以笔者近期办理的一起案件为例，探讨可行策略。
案情回顾
创始合伙人
星来律师事务所
被告人是某知名饮料公司的销售经理，负责对某零售行业上市公司的销售业务。在职期间，被告人利用内部账号在双方系统平台虚增订单，修改订单送货地址，将饮料公司发出的货物截留到个人租赁的仓库，随后低价对外销售，导致饮料公司与零售公司发货与收货的差额高达数千万元。检察院以职务侵占罪起诉被告人，但饮料公司主张构成诈骗罪，试图将损失转嫁给零售公司，并对零售公司提起民事诉讼。
破局思路
零售公司委托笔者代理此案。笔者判断，被告人行为定性是本案核心。零售公司应主动以利害关系人身份参与刑事程序，明确相关法律事实，避免因刑事定性问题造成客户损失。基于这一思路，团队通过查阅资料和内部访谈，准确定位犯罪对象为饮料公司发出的货物，并依据物权转移规定明确货物权属仍归饮料公司，厘清民事法律关系。同时，结合大量业务细节，多角度论证了被告人利用职务便利的行为是本案犯罪成立的关键。最终，律师团队提交的法律意见被法院采纳。二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构成职务侵占罪，全额认定收发货差额为犯罪金额，为零售公司后续解决民事争议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法律依据
刑事案件中的“利害关系人”，是指在刑事程序中与涉案财物处理存在利害关系的案外人，比如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第叁人。本案中与被害单位就犯罪所得存在争议的合作方也属此类。
律师
星来律师事务所
利害关系人身份的法律依据，源于2015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对于进一步规范刑事诉讼涉案财物处置工作的意见》第十二条：“明确利害关系人诉讼权利。
善意第叁人等案外人与涉案财物处理存在利害关系的，公安机关、国家安全机关、人民检察院应当告知其相关诉讼权利，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并听取其意见。被告人、自诉人、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告和被告人对涉案财物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就财物处理部分提出上诉，被害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人民检察院抗诉。”2021年更新的《最高人民法院对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七十九条也加强了对案外人的权利保护：“案外人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物及其孳息提出权属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听取案外人的意见；必要时，可以通知案外人出庭。”
然而，由于刑事诉讼法并未明确普通程序中利害关系人的诉讼权利，甚至许多司法工作人员都对利害关系人的概念不甚了解，利害关系人在司法实践中常被忽视。因此，相关方更需化被动为主动，“激活”利害关系人的诉讼权利。
激活诉讼权利
从上述规定看，利害关系人至少具有参加诉讼及发表意见的权利。那么，如何充分利用这些权利呢？
收集相关材料，锚定实质法律关系。全面搜集合同、通信记录等客观证据，在避免引导的前提下访谈知情人，以确认案件相关事实并明确争议焦点。在此基础上，从多个角度切入厘清实质法律关系，包括定位涉案行为对象及侵犯的法益、各相关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行为与法定犯罪构成要件是否相符等。
积极主张权利，获取案件信息。现行规定未赋予利害关系人阅卷权，造成利害关系人与当事人之间存在天然的信息差。为了缩小这一差距，利害关系人应积极争取参加庭审，在庭审中获取案件一手信息，既为阐述刑事法律观点提供更多论据，也能为后续可能出现的其他争议作准备。
充分发表意见，争取有利认定。主动与办案人员沟通，不仅要就涉案财物处置提出合法诉求，还要向办案人员阐明自己对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的理解，为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提供有价值的参考，争取对己方有利的认定结果。
随着社会经济的不断发展，未来还会出现更多复杂的刑民交叉案件，考验公司和公司家维护自身权益的智慧和魄力。本案的成功经验，为应对这类案件提供了有益借鉴。在单一的民事手段已经不足以定分止争的今天，唯有综合运用民事、刑事、行政案件的策略和手段，才能在复杂多变的法律环境中屹立不倒、稳健前行。
北京星来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王唯宁、律师付雪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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