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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近来收到越来越多客户对于日本刑事审判的问询。其原因之一可能是与民事审判和交易主题的文章相比，外国读者可获取的对于该主题的文章较少。因此，笔者借此抛砖引玉，先概述日本的刑事制度，再讨论刑事审判中常见的问题，如人质司法和辩诉交易制度。

刑事审判概述

在日本的刑事审判中，陪审团审判仅适用于某些重大刑事案件，大多数案件仅由法官审判。

刑事审判的第一步是，检察官对证据进行审查后认为犯罪嫌疑人确有罪，从而提起公诉。在起诉之前，侦查机构通常会在法官允许的情况下逮捕和拘留嫌疑人，以便收集证据，揭露案件事实。对于每项指控的罪行，嫌疑人被捕后最长可羁押23天。如果在押嫌疑人被起诉，作为被告，其可以申请保释。

从侦查到判决

嫌疑人被捕或羁押后，将受到警察和检察官（统称侦查机构）的审讯。嫌疑人的羁押期限获得法官批准后，侦查机构会询问证人并收集证据。检察官将评判对于嫌疑人作案这一问题是否存在合理怀疑，在此过程中要考虑到嫌疑人是否承认收集到的证据内容。如果检察官排除合理怀疑，嫌疑人将被起诉。

如果提起诉讼，第一次庭审通常在受理后一至两个月内举行。首先，被告就所控罪名被提审，被告律师提出抗辩请求（作有罪或无罪辩护）。之后，检察官在开庭陈述中说明案件概要，并将证据提交法庭。法庭随后进入证据审理程序，在此过程中会考虑被告及其律师的抗辩。

如果被告承认指控事实，质证通常仅采用文件审查形式，之后对被告进行讯问（听取被告的事实陈述）。双方各自发表意见后，庭审结束。庭审天数取决于被告提出的证据量，但在法官判决之前，通常会进行多次庭审。

但如果被告对指控事实提出异议，案件审理程序则有诸多不同。从法院立案到提审日期之间，被告及其律师必须充分了解检察官掌握的证据。

为了制定适当的抗辩策略，有必要了解侦查机构收集了哪些证据、其内容的可信度以及取证程序是否存在任何非法之处。为此，可以采用预审程序（证据开示程序）。

被告及其律师可在预审程序中广泛了解证据，包括获取检察官掌握的证据清单，并接受符合法定要求的证据的开示。被告的反驳策略确定之后，提审日期即被确定，被告及其律师可在开庭陈述中作辩驳。

法庭随后启动证据审理程序，如果被告对证据提出异议，检察官将通过询问证人来证明证据内容。在询问证人时，被告人及其律师行使交叉询问权，对证据和证言的可信度提出质疑。

证人询问结束后，随后进行被告讯问，控辨双方分别陈述意见，之后庭审结束。在被告否认指控的案件中，法庭可能安排多个质证日，庭审甚至可能持续数年。

对海外居民的适用

日本刑法的适用范围以属地原则为基础。根据该原则，日本国内刑法适用于在日本领土范围内发生的所有犯罪行为，而不论犯罪人的国籍。一般来说，除非外国居民身在日本且在日本境内实施犯罪行为，否则不适用日本刑法，不会受到日本刑法的惩处。

但在某些情况下，日本刑法也可适用于在境外实施的犯罪行为，一类是日本国民在境外犯下的特定严重罪行（如谋杀、伤害和纵火），一类是任何人在境外实施的、受害人为日本国民的特定犯罪行为（如谋杀、强奸和人口贩卖）。

还有一类是损害日本利益的犯罪。例如，与日本金融工具业务经营者有关的贿赂也适用日本刑法，即使行为发生地位于日本境外、且嫌疑人非日本国民。

对于符合属地原则的犯罪行为，根据具体情况，即使发生在国外也可能适用日本刑法。例如，如果境外人士获悉有关日本上市公司的未披露重大事实，然后委托日本证券公司在日本证券市场买入或卖出该上市公司股票，在这种情况下，买卖证券的合同被认为是在日本订立的，因此适用《日本金融工具和交易法》的内幕交易规定。

共同犯罪中，主犯在日本境内实施犯罪的，那么即使共犯的共谋、引诱或协助行为是在日本境外实施的，共犯也将受到惩罚。应当指出，视犯罪类型和方式的不同，即使犯罪行为发生在日本境外，也可能适用日本刑法。

人质司法

众所周知，日本刑事审判制度的一大弊病就是嫌疑人和被告人被长期羁押的“人质司法”问题。。针对某些轻微犯罪，侦查机构仅在家中调查嫌疑人，但在许多情况下，嫌疑人会面临逮捕和羁押。

羁押嫌疑人的决定由法官作出，但通常在犯罪事实依然存疑时嫌疑人就被羁押。如果嫌疑人/被告人否认犯罪，并可能与其他人合谋隐瞒犯罪，这时，除羁押外，法官还可发布禁止接触令，禁止嫌疑人/被告人与律师以外的任何人会面或交换文件。

被起诉后，被告可以申请保释。被告承认罪行的，获准保释相对容易，否认罪行则难以获准保释。因此，如果嫌疑人或被告人否认罪行，则不太可能获准保释。

辩诉交易

日本的辩诉交易制度起步相对较晚，于2018年推出，旨在应对有组织犯罪和公司犯罪。和认罪从宽型的交易不同，日本的辩诉交易采用的是在侦查和审讯阶段的协议合意，被告通过揭发他人犯罪事实来寻求减轻自己的量刑。

具体而言，在该制度下，特定犯罪行为的嫌疑人/被告人和检察官达成合意（如在询问证人期间），通过如实揭发他人的特定犯罪行为，换取不予起诉或者从轻处罚的利益。

日本辩诉交易制度仅适用某些财务和经济犯罪，如系统性实施的贿赂、涉及毒品和枪支的犯罪以及对该制度的司法阻挠。截止目前，日本实际执行辩诉交易制度的案件有限，但被告和检察机关仍要考虑如何充分利用这一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