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价格战吞噬利润、融资游戏难持续，谁能在”出海+自动驾驶”的险路上活到最后？莫梓溵报道
哪吒汽车的海外征程经历了一次颇具启示性的转折——这家以中国传统神话滨笔命名的新势力车企在新加坡的亮相与退场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2025年初，哪吒汽车在新加坡高调开业，在其位于狮城核心商圈的展厅中，旗下的Neta X和Neta Aya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而短短三个月后，同一地点已悄然摘下品牌标识，既未张贴任何告示，热线电话也无人接听；原展厅空间迅速被奇瑞汽车旗下品牌Omoda和Jaecoo接手。
这种“中国品牌替代中国品牌”的现象，恰是行业激烈竞争的缩影。
当中国车企高歌猛进的新闻占据头条时，鲜少被提及的是行业暗藏的残酷淘汰赛与险象丛生的法律雷区。从研发、融资到出海，每个环节都潜伏着足以影响公司存亡的法律风险。尤其在技术迭代与产业整合加速的当下，监管合规已成为车企法务团队的日常必修课。
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历经20余年发展，目前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4年出口量已突破200.5万辆。
在市场发展方面，车企正通过先进的智能化功能吸引消费者。而在此进程中，行业集中度加速提升。工信部数据显示，中国的电动车生产厂家由2023年的738家减少至2024年的591家。随着行业增速放缓，宝能汽车、威马汽车等公司陆续停产淘汰。
前奇瑞捷豹路虎汽车的董事会秘书兼法务总监程国川指出，中国车企品牌众多、产能过剩，部分品牌被并购或退出，行业将趋于集中化。“不少中国本土品牌的新力量依赖股权融资来支撑着，即使曾经受资本市场追捧，长期亏损仍导致投资人信心不足。”
生存压力令价格战越演越烈。据中国汽车报统计，中国乘用车市场在2024年有227款车型降价，较2023年多53%，在今年内稍有缓解。
极氪智能科技副总裁、首席法务官兼首席合规官刘昉分析认为，汽车市场价格的调整受多重因素影响，包括公司融资需求及利润管理、供应链上下游成本变化、政府政策影响以及全球化的竞争格局，如贸易合规调查和国际品牌价格下调等。
她指出，价格波动不仅反映出市场对当前因素的适应，也标志着汽车行业正从依赖政府政策的“红利期”转向依靠公司自身能力的“沉淀期”。
“车企要在这一转型中突围，需要采取聚焦于技术攻坚、服务增值和合规防御的综合性策略，”刘昉说，“展望未来，竞争需从价格博弈转向价值创造的更高维度。公司必须构建以技术为根基、服务为引擎、合规为保障的可持续发展模式，才能获得持久的市场竞争力和行业领先地位。”
在全球贸易保护主义与技术革命的双重压力下，中国新能源车企正经历从野蛮生长到精耕细作的历史性跨越。展厅灯光熄灭又亮起，照见的不仅是单个公司的沉浮，更是整个产业走向成熟的必经历程。
重整重组成另一出路
随着价格战持续侵蚀公司利润并加剧破产风险，在资金压力下，资源整合正成为公司突围的重要选择。近期两大典型案例包括东风集团与长安汽车完成重组，集中资源发展智能驾驶等技术；以及吉利汽车通过旗下的极氪收购领克51%股权实现业务架构优化。
刘昉指出，此类重大整合对法务工作提出更高要求。在协助公司落地合并时，法务不仅需要提供常规并购项目的全面尽职调查和深入条款审阅法律支持，还需规划交易及上市披露合规性的问题。
在交易合规性方面，她说：“法务团队需结合国内外反垄断法律，评估是否触发经营者集中申报或其他监管申报需求。同时，由于极氪属于红筹架构，需要结合对外投资的法规要求，提前规划政府相关部门的备案路径和要求。”
上市披露合规管理工作则同样复杂，法务必须统筹极氪（美股上市）与吉利汽车（港股上市）的双重监管要求，制定分阶段信息披露方案，确保重大交易节点合规并保障股东知情权。
然而，并非所有公司都能通过主动并购实现转型升级。对于已陷入经营困境的公司而言，破产重整正成为最后的制度救济渠道。
部分新能源车企的重整与传统燃油车企存在显着差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办公室的管理合伙人储小青说：“采用代工模式的部分新势力车企没有自建工厂，不涉及生产牌照，缺乏土地、厂房等重资产，这种轻资产特性给重整估值带来特殊挑战。从法律实践来看，有实物资产的公司在重整过程中更容易获得投资人认可。”
汽车行业中主机厂的不景气、竞争的加剧还会传导至一级股权投资市场。储小青观察到，涉及汽车行业股权投融资的法律服务需求已出现收缩迹象，标志着投资者的信心逐渐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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